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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星のガルガンティア/レド&ベベル] この世界で見つけたもの

2013年八月的小薄本,突然想到來貼一下(。

動畫本篇之後,無關緊要清清水水,雷德&貝貝爾的故事。


※動畫本篇六年後,雷德22歲,貝貝爾16歲

※亂七八糟的私設一堆






你的認真堅持,一切執著,還有滿滿的愛,終將在這陌生的星球上開出美麗的花朵。




            この世界で見つけたもの

              於此世尋得之物




01、

  說說你的故事吧。

 

  貝貝爾有些好笑的看著眼前的青年,對方正襟危坐著,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並攏的大腿上,肩膀緊繃,那張精緻的臉孔顯得侷促不安,唯有那雙剔透的紫色眼眸還是那麼清亮。

  「不用那麼緊張的……我是說,談話什麼的不是都早該習慣了嗎。」

  有著一頭白銀般閃耀髮絲的青年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既然是要記錄的話,還是得正式一點才行。」

  「雷德總是太認真了。」他笑了出來:「雖然說是記錄啦,其實也只是我個人小小的任性,想把你的故事寫下來而已。嗯,你知道我常說故事給他們聽的那群小孩吧?想把雷德的故事也說給他們聽呢。」

  青年猶豫了下,即使多年以來在船團上的生活已讓他開朗了不少,但骨子裏那股嚴肅認真的勁兒還是一點都沒有變:「我的事……不太好吧?」

  「是嗎?我覺得挺好的。畢竟雷德在大家心裏是像英雄一樣的存在嘛,孩子們都很仰慕你的。雖然這一輩的孩子們都已經不清楚當初的緣由了,但還是嚮往著飛翔。」他垂下眼,轉了下手中的羽毛筆:「當然,我也是。」

  雷德有些出神。六年前他剛來到這顆蔚藍的星球時,眼前這個尚且稚嫩的少年,在聽到宇宙的存在時,眼底閃著怎樣耀眼的光芒,此刻依然清晰可見。那樣的感動他又何嘗不可理解。

 

  可是呀,可是。即使人們始終尋求著答案,尋求著同胞的理解,尋求著萬物的奧祕,但那樣艱辛難捱的道路上,卻始終墊舖著犧牲的白骨。他們都曾經為此奮不顧身,一往無前。當時的我們是那麼勇敢。

 

  「沒事的,不用擔心。」貝貝爾撐起笑容道:「嗯,就只是當聊天一樣說說你的故事而已。不想說的地方不必說也沒關係,當然也不用擔心說得好不好,不適合的地方我也會幫你剔除掉。這部分就是說書人的專業了……我可是很有自信的。」他眨了眨眼:「可以嗎?」

  雷德安靜了好一會兒,似乎在認真思考著。半晌,他才有些猶豫的開口:「你會把它寫下來嗎?」

  「如果你希望的話。」

  他深呼吸了一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堅定的說道:「那就麻煩你了。我想……應該把他的故事寫下來。他不該被人遺忘。」

 

  於貝貝爾手中歡快轉著圈的筆桿停滯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雷德說的是誰。

  過了六年之久,當年所有追在雷德屁股後面喊著「英雄哥哥」的孩子們都已經長大了。那樣的故事不再被四處傳唱,僅有無名的憧憬留在懵懂的孩子心中。他們只知道那個有著不似人間應有之物的美麗銀髮的青年在很多年以前拯救了整個加爾岡緹亞船團,現在是個從事著打撈業的、開朗又帥氣的長輩。唯有在他們打趣的喊著「英雄哥哥」時,雷德會認真而堅定的否認:「英雄並不是我。」

  貝貝爾很清楚,比誰都還清楚。他無法撫平他的悲傷,但人總要努力的活下去。幸好雷德並不是一個人奮鬥著的。

 

  「放心吧。」他將掌心輕輕按在雷德的手背上,感受到對方幾乎不可察見的一絲顫抖:「無論他在哪裏,你總會找到他的。」

 

 

02、

  六年可以改變許多事。

  例如說來自宇宙的少年在失去溝通的橋梁後,一點一滴的學會如何在異地生活;例如說體弱多病的男孩已經可以憑著自己的力量下床走動,甚至偶爾跑上那麼一小段路。

  幹打撈那種活兒是相當累人的。除了地勢的判斷、機械的控制,更多的是身體力行,偶爾潛入海中探路偶爾搬這搬那的,沒有一定毅力可做不來。尤其在失去錢伯那種超前了幾個世代的高科技產物幫助後,進度一下子慢了許多。加爾岡緹亞的人們只是聳聳肩說,沒關係,不過是回到從前那樣子罷了。但對雷德而言那就是一點一滴的從最基本開始學起,他也不說苦,只是每天都留到最晚,悉心將所有機器擦拭乾淨上好油。

  貝貝爾只要在體力允許的情況下,都會聽從醫生建議盡量來到室外曬曬太陽,於是每天到雷德的工作場所旁觀也成了例行作業。其他的夥伴們也不排斥就這麼多了一個人在旁邊閒閒無事的看著,自從知曉了上個世代的技術可以被復原以後,他們也不只將關注放在撈取物表面上的價值了。若是能將失落的科技復興,那一塊一塊乍看廢鐵似的古物身價更是翻倍的漲,掌握了關鍵技術的皮尼恩拍拍胸膛說,那可是全人類的寶藏。

  至於麼?幾個只是想致富的小夥子翻了翻白眼,但他們並不會去反駁。知識的價值誰都明白,無論是被運用在哪個層面上──那與他們的目的並不衝突。

  在敵方陣營那邊走了一遭的皮尼恩一夕之間成了大紅人,誰都搶著要他去看看,他們努力撈回來的戰利品是否能變成厲害的槍砲還是船隻什麼的。但他也就那個性子,說話直接衝動,有時關鍵的地方努力比手畫腳了也說不清,只會擺擺手說,唉,這就是技術和智商的差別,令人為之氣結。

  相較之下大家都喜歡跟貝貝爾溝通多了,那個身體虛弱的男孩子,只講理論知識的話誰也不會輸,重點是禮貌又親切,多可愛啊,怎麼就不見皮尼恩那傢伙學個半分也好呢。來請教的大哥哥大姊姊們離開前都忍不住揉了揉男孩的頭才走,還不忘塞些零嘴什麼的。而貝貝爾只是謙虛的收下,溫和的說,比起這些大家如果有看到什麼相關的書能借給他看那就更好了,這樣也更能幫上大家的忙。他們當然笑笑的應了下來,也不知道貝貝爾回頭都把零嘴塞給了對這些都很陌生的雷德。

 

  日子一久,他們也習慣了陽光最烈的正午過後,工廠旁邊就多了瘦小的身影。有事的話就直接上去問也挺方便的,他們樂得將需要動腦的事都丟給聰明的小朋友去做,貝貝爾似乎也很熱衷這樣的工作,覺得自己終於能幫上大家的忙。

  再後來一點,隨著成長期的到來和持續治療的結果,貝貝爾的身體似乎也沒那麼差了。儘管還是不能做劇烈的活動,偶爾大病小病不斷,但至少自由擺動四肢的時間多了許多,逐漸抽高的身高看上去也沒那麼虛弱了。有時候貝貝爾會向姊姊和常來家裏作客的雷德提到就是突發的生長痛有那麼一點困擾,腿都僵得疼。艾咪自然只是爽朗的拍了拍他的肩說,這是正常的嘛,代表你很健康喔,應該更開心一點才是。雷德則是偏了偏頭,最後老實的說了沒遇過,無法想像。哎,既然在那種環境成長的話,大概什麼病痛都會被調整成不存在吧。貝貝爾體貼的說道,忽略了背後的殘酷機制不提,也不知道該不該說羨慕。

  十多歲正是男孩子生長最快的年紀。於是他在某天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已經能和雷德平視時,也沒忍住平時安靜穩重的形象樂得轉了個圈。

  「再過不久說不定就能超過雷德了呢。」他不禁笑著說,剛變聲的嗓音有些低啞。

  難得雷德一時有些說不出話,怔了一會兒才跟著笑了出來:「或許是吧,得多出去曬太陽跟運動才行了。」

  貝貝爾很確定,那時的雷德還未學會那樣複雜的情緒究竟該如何命名。但是沒有關係,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漫長的幾乎永遠。

 

  其實貝貝爾不喜歡永遠這個詞,那對務實的人來說太過虛無縹渺,像童話故事裏會出現的美好字眼,而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那都是虛假的。艾咪曾經撒嬌似的埋怨道,說貝貝爾一點都不像其他的孩子,感覺那可以摸摸抱抱的天真時光飛也似的就過去了,回想起才後悔沒趁那時多揉在懷裏珍愛一些。他也只能笑笑說,因為不能給姊姊帶來麻煩啊。唯有這時候,一向開朗的艾咪也只能輕歎,對不起,要是能讓你更天真無邪的活著就好了。

  他們都是被迫長大的。但貝貝爾覺得沒什麼不好,也不覺得世界虧欠他什麼。

 

  曾經他甚至很討厭故事裏那些永遠美好的事物,那時的他正過著就連能不能順利見到明日的晨光也不被知曉的日子。熬得過去就一點一滴的數著疼痛看太陽升起月亮落下,在天空被染紅之際,姊姊會回到那小小的、僅有兩人相依為命的家中,握著他的手說:沒關係,我們一起撐過去。一定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來,笑一個吧?

  現在想起來,那樣的日子一直都是他珍藏的寶物。可是雷德不一樣。

  他連怎麼活著都不知道。

 

  在很久之前他曾透過雷德不甚確定的言語中得知「或許他也有一個弟弟」,但他已經不記得了。他僅有的美好事物就這樣從指縫中流洩而去,連一點痕跡也不留下。儘管就連那一絲往昔也難以找回,他卻能從雷德漂亮的眼眸中讀出濃濃的悲傷。

  一定很難過吧。可是也沒人教會他如何流淚呀。

 

  對聯盟的士兵而言,生存似乎就只有「殺敵」和「死亡」兩個選項,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活著的方式。從雷德的敘述中可以大概了解到,在面對希迪亞斯(「就是你們所說的鯨魚烏賊。」他貼心的補充道)的戰爭中,士兵的存活率並不高。雖然「活下去」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本能,但「活下去」也只是為了「殺更多的敵人」,沒人覺得自己可以安穩的活過每一天,也不覺得安穩的活下去有什麼意義。

  這並不是憐憫。但他真心盼望著雷德能夠更幸福的活下去。

 

  扳指一數,他們已經過著這樣和平的日子好些年,先前那些危機就像作夢似的。他們都知道威脅仍舊存在,但依舊希冀著共存共榮的世界能夠到來。於公於私,他都希望雷德能夠在這樣的世界更幸福的活著,這點小小的、有些任性的願望,貝貝爾相信是被允許的。

  如果能持續到永遠,那該有多好。

 

 

03、

  和雷德提了記事的事情後,其實他們也沒有額外約定什麼談話的時間,只是偶爾碰上面時就順口談談。貝貝爾的記性很好,將那些片段的字句組織成完整的故事並不是什麼難事,反倒是雷德那邊鬆了口氣,真要他認真講述的話,他只會緊張的整晚都睡不好覺。

  他並不是個擅長用口語表達的人,更何況是傳達自己的心情,完全是難上加難。但唯有這點,他想努力做到最好。

 

  就如同艾咪和貝貝爾都時常調侃他的,總是認真過了頭。雷德不能否認那樣的評價,卻也未曾試圖去改變什麼。那是一種自己自有記憶以來就始終保有的態度,一如那始終忠實執行著任務的機械音。

  一想到那許久未出現在耳畔邊的無機質音色,雷德突然又悵然了起來。

 

  「……怎麼了?」注意到對方有些發怔,貝貝爾停下手邊的工作關心的問了一聲。

  「沒什麼。」他連忙搖了搖頭,重新拾起筆。

  雷德剛來到這個星球時是一句話也不會說的,與自己熟悉的語言截然不同的體系讓他困擾了好一陣子。儘管在萬能翻譯機的協助下迅速掌握了語句構成的技巧,和人對話不成問題,但對詞彙本身的認識還是不能跟加爾岡緹亞一般的居民相比。更重要的是,他,一個字也不認識。

  既然溝通似乎沒問題,也總想著要想辦法儘速趕回聯盟,當時的雷德並沒有餘力去注意語言的問題。而在一切都結束,確定得在這顆星球上度過餘生了之後,他才恍然發現自己認字的能力似乎就連一個小孩都不如。

  於是這個重責大任就落到了貝貝爾的身上。艾咪在工作空閒之餘偶爾也會來串個場,教教基礎全零的雷德似乎讓她覺得相當有成就感的樣子,相當樂在其中。

  的確,看雷德握著筆僵硬的寫出歪七扭八的字,實在是件相當讓人覺得十分有趣的事。尤其是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寫出來的字跡卻總是顫顫巍巍像是毛蟲爬過似的,背影看過去都有些垂頭喪氣的。

  貝貝爾忍著笑拍了拍他的肩說,沒關係,已經進步很多了,學語言這種事要慢慢來才行,更何況你在口語上已經領先了別人一大截。

  雷德點點頭,重新看貝貝爾拎起筆又重新示範了一次。貝貝爾的手指很漂亮,看上去就是適合做書生的料子,落筆的動作賞心悅目。因為實在沒有多餘的體力條件可以做粗活,和雷德總是操作著機器的粗糙雙手可說是天差地遠。

  那樣的一雙手,寫下的字句是多麼流暢而優美,令人稱羨。

 

  貝貝爾到了應當選擇工作的年紀時,在奧特姆醫生的建議下成為了考古學的講師,偶爾也給孩子們講些課。孩子們也喜歡這個親切又年紀相仿的老師,聊得特別開心。雷德不上工的時候就坐到最後面一起聽他講課,畢竟他對這個船團、這個星球的理解實在太少,少了錢伯之後口語的理解也始終停留在原先的程度。那些他不甚明白的詞彙,屬於活生生人們的情感,都是那麼的陌生。

  「在遙遠的過去,天空的太陽將死的時候,是乘上通往群星的船,還是變成鯨魚烏賊,人類被迫做出選擇。兩種人類,不惜拋棄了家鄉,不斷爭鬥著。留在這顆星球,相信著希望的人們,最後喚醒了太陽。雖然作為代價,陸地沉入了海洋,不過我們在海洋的上邊,而鯨魚烏賊則在海中,彼此共同生存……」

 

  這不是貝貝爾第一次講這個故事,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只要人們繼續活著,那就得被迫不斷做出選擇。誰對誰錯並沒有定論,人們只是出於「想活得更好」的心願,磕磕絆絆的四處奔走,試圖將世界導上他們所認為的正軌。誰不是這樣希望著呢。而同樣身為人,無論是指責抑或是反對,也不過是做出另一種選擇罷了。

  從前的雷德總有人幫他準備好一切選項,只要安安穩穩的執行就夠了。而這樣的他有一天卻有人對他說:你應該活下去,你該有那個資格去選擇更好的。這是我認為最正確的選擇。

 

  他想去相信那便是最好的。

  雷德望向海的邊緣,正要落下的日光將整個天際線染的一片血紅,壯麗的教人心醉。當暮色降臨時,星星都將探出頭來。人們追尋的太陽太過刺眼,遮蔽了來自光年以外的微弱光芒。那樣微小的光源,悠久又長遠,即使睜大了眼也瞧不見,努力伸長了手臂也碰不到天空。

  但他們卻始終,確確實實的存在,在願意相信的人們心中熠熠閃爍著。

 

 

04、

  作為免費上課的交換,對於鍛鍊身體相當習慣的雷德,選擇了協助貝貝爾進行復健。其實美其名復健其實也只是抽點時間做點負擔不太大的運動,像是慢跑什麼的,作為飯後消化倒是不錯的選擇。那是很久以前貝貝爾想都不敢想的事,所幸隨著年齡的增長病情逐漸穩定下來,能在夜風之中呼吸帶著鹹味的清涼空氣,實在是件非常令人享受的事。

  他們沿著無人的鐵皮工房邊慢慢的跑,累了就停下來一邊散步一邊談天。故事的記錄大多都是這樣完成的,字字句句都存在貝貝爾的腦海裏,回到了屋子再提筆記下。要是兩人都關在密閉空間裏正襟危坐著,大概也無法如此無拘束的對談吧。

  尤其那是有些沉重的事。

  所幸他們都知道雷德是個非常堅強的人,甚至比他們每一個人都還堅強一些。儘管他曾經迷茫、曾經灰心喪志,但最後仍然選擇將一切承擔下來,說,交給我。

因為我有活下去的理由,以及讓大家活下去的理由。

 

  很久以前當貝貝爾還是個只能坐在窗邊為大家擔心的孩子時,他曾經看著巨大的人形機體沿著暮色迅速的升空,彷彿和群星融為一體。那樣的高度太過遙遠,並不能看見駕駛員的身影,但他依然能想像雷德那充滿堅毅、毫無猶豫的身姿,眼裏全是星子閃爍的光芒。

  美的不能思議。

 

  而那樣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一頭銀髮在夜色之下顯得黯淡,只有末梢映著微微的月光,像是要融化在海風之中透明。他說,在來到加爾岡緹亞之前,他從不知道踏在地上的觸感竟是如此的踏實。

  「但這並不是真實的土地。」貝貝爾提醒道。

  「對,我知道。」他頓了一下,隨後又勾起嘴角:「但這裏對我來說就像……就像家一樣。」

 

  貝貝爾一時接不上話,只覺得心底暖暖的。他跟著抬頭看向夜空,想起自己很久以前曾對雷德熱切表達過對宇宙的嚮往,常常纏著他講這講那的,雷德只好努力在腦海中尋找那些他不曾關心過的訊息,更多的是錢伯專業而制式的補充解說。

  「是這樣嗎──太不可思議了。」他滿足的歎道。而雷德只是搖了搖頭說,那並不是個如你想像中那麼美好的地方。

  可是呀,你知道嗎,多少人曾尋找著那個失落的年代,想去看看早已沉入海底的土地,想用雙眼見證人類出生的起源。那是個夢想,想要走出去的夢想,光是擺在心底就沉甸甸暖呼呼的,支持著他們努力往前行、像光一樣發熱的念頭。

  那時的雷德只是搖搖頭表示不能理解,世界,抑或是夢想,對他來說都是個太縹渺太虛無的字眼了。

  尚且年幼的貝貝爾只是握著他的手說,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懂的。就像你總有一天也會理解到,自己該如何活下去一樣。

 

  「現在倒是懂了。」他微笑著說,帶著一點不可名狀的苦澀:「雖然付出了一些代價,但這也是生而為人的一部分吧。」

  「是啊。」貝貝爾朝天空伸出五指,星光在指尖流洩成沙。很久以前他自認為早已看透生死,所以才能故作堅強的走過來。但他一直到後來才理解,人世間並沒有那麼簡單,而偶爾的示弱也沒有什麼不好,人總該跌跌撞撞走一遭。

  「雷德的話,倒是把別人得用一生體會的東西加速過完了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啊。」他苦笑著:「不過想想,大概是被上天眷顧了吧。」

  「上天。」貝貝爾複述道,一下子被逗笑了:「你以前不會說這種字眼的。新學的嗎?」

  「嗯。」

  「我以為你不信這種東西的,不都是玩著螺絲長大的嗎?」

  「入境隨俗囉。」他聳聳肩說。

 

  剛來到這個星球上的雷德就像個只會執行命令的機械,這也是聯盟一直以來要求灌輸他們的,精準、正確的殺敵。而他們明明擁有如此優越的科技,為何還要要求折損率高得嚇人的駕駛員去操作呢?正因為人類具有機械始終無法正確辨別的情感和意識判斷,這無可替代的差異性將兩者明確的區隔開來。

  要說當時的雷德和錢伯站在同樣的起跑點也不過份吧,貝貝爾是這樣認為的。要將所有失去的空白填補起來並不簡單,他一直看著雷德在努力,而也正是那樣的單純,更容易看出人的本質。

  並不是所有活在這顆翠星上的人類都是良善的,而加爾岡緹亞上也不一定全是一般價值認定的好人。在他們之中,可能出現殘暴的海盜,可能出現優秀的領導者,可能出現各式各樣的人們──因為每個人,都是那麼的與眾不同。

  而看著雷德,卻能讓他相信,這世上的一切美好風景都應該為他而存在。這是他十六年來的人生曾經空白的,該用自己的畫筆去一筆一筆添上的色彩。

 

  他不是一個人努力著,而最後他們都做到了。

  或許雷德說的沒錯,這真是上天特別允諾那來自異星的一人一機的,只屬於他們的盛世冒險。

 

  「和人一起相處著、生活著,很溫暖吧。」他伸出手去勾他長滿了繭十分厚實的手,指尖在海風的吹拂下很涼,掌心卻很暖。

  「嗯。」雷德輕聲回答,沒有鬆開手中的溫度:「跟你保證,這是在宇宙中找不到的。」

  「我們也是這宇宙中的一份子啊。」

  「每個人都是。」他說,語氣中帶著許多年前還找不到的溫柔:「但我們卻因為重力,一起站在這個星球上。」

 

  是啊,每個人都是。貝貝爾和他肩並著肩望著滿天繁星,心想你在這顆藍星上栽下的種子,總有一天,一定會開成美麗的花。

 

 

05、

  入冬後夜晚的溫度凍的可怕。自從他們有次回來貝貝爾便連燒了三個晚上之後,艾咪就再也不准他們在冬天時出去遊蕩了。那時的貝貝爾體溫高的嚇人,嚇得艾咪守在床邊直掉眼淚,說他已經很久沒有病成這樣了,要是撐不過去該怎麼辦。而雷德只能站在一旁手足無措著,偶爾拍拍她的肩,示意額上的毛巾該換了。那是他久違的感受到,生命竟是那麼的脆弱。

  所幸貝貝爾很快就康復了。儘管身體還是很虛弱,但至少比前些日子彷彿在死亡邊緣晃蕩的樣子有氣色不少。貝貝爾原本想趁躺在床上休養時多趕些進度,卻被雷德嚴詞拒絕了。難得被雷德如此強硬的拒絕,貝貝爾有些呆怔,隨後才苦笑著意識到,現在的雷德也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容易用言語哄騙過去的少年了。

 

  工作再開的時間點定在半個月後,地點自然是屋子裏。搭配醫生的藥方和加厚的外套,雷德親自拍胸脯跟艾咪保證絕對嚴格監督。

  貝貝爾聞言只是歎了口氣,輕聲說你們都太操心了,四肢百骸卻彷彿都被這般關心溫暖了似的。

  而雷德,是不是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那樣的關心了呢。全心全意,只為一個人著想的好意,鋪天蓋地而來的幸福。

 

  貝貝爾知道,作為和錢伯直接溝通手段的通訊器,雷德一直小心翼翼的揣在身上。

  貝貝爾當然也知道,雷德一直在海洋中尋尋覓覓,尋找的究竟是什麼。

 

  「在起風的夜裏,」雷德比劃著,熟練的將通訊器掛在耳朵上,一如他曾經接受過無數次的訓練:「如果把它這樣掛著,似乎就能聽見他的聲音。沙沙沙的,像電波的雜音。」

  貝貝爾放下筆,心裏知道對方也清楚明白除非奇蹟發生,通訊器是不會再發出任何聲音的。他們都不是習慣將一切冀求在奇蹟身上的人。

  但這不影響他們去想念、去期盼,曾經陪在身邊的存在,能夠再一次回到身邊。

 

  當初那一役結束後,因為距離海面太遠,僅能從些許的方位勉強判斷出機身落下的範圍。但那範圍大得得花上數個月去搜尋,更別提得花上多少人力。那些清楚明瞭雷德他們為整個加爾岡緹亞船團付出多少的人們大多想支持雷德,但船團卻不可能等候他們。他們得繼續航行下去,隨著洋流和季風前行,去尋找更多的資源。

  「總有一天會回到這裏的。海洋啊,就是這種東西,生生不息的循環。」他們只能這樣安慰道,並給予雷德行動和物質支援上最大的自由。

  但雷德也沒有多要求什麼,只是帶著淺而自信的笑容說,沒關係,我會找個工作盡量努力的。

 

  不僅是為總有一天會到來的找尋做準備,更是為了證明,你替我選擇的未來是正確的。無論有多麼想念在這星球上唯一的依靠,他也只能連著他的份一起活得更好。

  遠處傳來笛鳴,有些刺人的風聲刮過耳畔。一切都即將啟航,努力朝尚不可知的未來航去。

 

  「其實故事差不多到這裏也該結束了吧。」貝貝爾啪的一聲闔上本子,滿意的說道。

  「啊?」當事人倒是有些發怔,「不是還該有個結局……」

  「嗯。」他輕聲說:「而且我相信會是最好的。」

  雷德眨了眨水晶般的剔透眸子,沒有說話,只是起身摸了摸貝貝爾的頭。

  很快的,眼前這個孩子就會長得比自己還高,做著自己一輩子也搞不懂的深奧學問,或許會結婚生子,或許陪著艾咪就這麼一直過下去。從前他就覺得貝貝爾比他還成熟聰明許多,卻沒注意到,在這些流逝的歲月之中,他也努力跟著自己的步伐,爭取到只屬於他的美麗風景。

  「你長大了啊。」他看著窗邊感慨的說。

  「現在才發現不覺得太遲了嗎。」貝貝爾笑了出來。

 

  很快的,他們就會回到那片曾經孕育回憶的海洋,再一次聽見那熟悉的無機質聲音。這一次,會是永遠了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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